向 往 高 原


這里是漫漫天路的盡頭，是巍巍神山的故鄉；
這里是縈繞夢境的家園，是逝去靈魂的歸所；
這里是離天最近的地方，也是離神最近的地方。

青藏的高原總是令人向往的。

茫茫高原之上，藍天、白雪、青石、綠草、銀燈、金塔，只有當你游走其間的時候，才能領略到它的博大、神圣、凈潔和神秘，才能體會到由此產生的心靈的震撼和崇敬。

高原的天是蔚藍的。那種藍，不同于平原山地夾雜著薄霧的天空的藍色，是一種極純、極深、極清晰的色彩。在陽光的照耀下，諾大的天空顯得藍亮而潔凈，仰望天空仿佛愈來愈近，伸手可及。如果說看著徐徐西下的夕陽能感受到與太陽之神默默的對話，那么，凝視這片萬里一色的晴空就好象能聽到佛家大殿里低沉而虔誠的誦經聲，那是一種宗教式的心靈感應。其實，四周一切都寂靜無聲，所以思緒便在寂靜中沉思，然后沉醉、沉睡，任憑時光流逝而不想自知。

當然，我更喜愛這高原上黑夜的天空，因為它的純凈。黯黯夜空中，明月的光芒給山川大地均勻的披上一層冷峻的寒霜色。萬萬里外的星斗密密麻麻的掛在蒼穹的黑幕上，或明或暗，但哪怕是最小最暗的星星也在努力的閃爍，組成一幅壯觀的繁星天幕，不由得憶起李白那首《靜夜思》的意境。不同的是，并沒有多少“思故鄉”的感覺，或許是由于這里原本就是我們夢幻神魂的故鄉。

高原的地是原生的，漫步在無邊的曠野上，呼吸著清冷的空氣，放眼遠眺，青綠色的大地與蔚藍色的天空長長的連成一線，西天還耀眼的夕陽放射出奪目的光芒，環顧四野，沒有人煙、沒有飛鳥，沒有樹木，甚至沒有多少生命的跡象。有的只是兩耳聽到的呼呼的寒風，只是腳下低矮搖曵的點點花草和身后浮動清長的背影。彎下腰來，仔細看看地上這些頑強的花草，千萬年以來，它們都是這片土地的主人，隨春風而生，隨寒雪而逝，一年又一年的周而復始，或許，我是第一個踏入它們世界的生靈。緩緩移步，將它們從沉睡中驚醒，陌生的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慢慢的，空靈的心境在原生的綠色里層層浸染，而殘破的身影則被投入了高原那廣袤的大地之中。

高原的山是神圣的。荒寂的雪域，最讓人心動的就是那些高高的雪山。它們都有自己的名字，“希夏邦馬”、“念青唐古拉”，還有那最高的“珠穆朗瑪”。我還沒有足夠的機遇和身體去朝覲這座座的神山，而在遠方凝望的時候，感覺到的是一種不可搖撼的神奇；一種震蕩心田的威嚴，一種磅礴氣勢的偉象。喘喘呼吸跋涉到山腳仰望，那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山體，是不可攀援的峻險，周圍是淡薄而浮動的絲云。呼吸一口神山的氣息，清冷，透澈心肺，幻想攀附那絲云而上，一睹你靜穆從容的風采；又怕沉沉的腳步聲，驚擾了你萬年不滅的大夢，這是上天無極的造就，那至高的顛峰便是上天無影的階梯，通向沒有人事虛榮，沒有塵世恩怨，沒有人間噩夢的地方。立在你的身下，人的軀體顯得多么的渺小，崇敬中只想屈下雙膝 ，向近神的你跪拜，祈禱和懺悔自己憶動的靈魂，如同當地寺廟里誦經喇嘛一般虔誠。

高原的石是有生命的。高原山的石頭并不多見，那是萬萬年的風雨蕾暴和冰雪寒風共同磨礪出來的。當地人家在路途中每遇見一塊石頭，都會拾到最近的小山或者寺廟堆壘起來，再拉上一桿經幡，然后默默的念誦佛經，乞求神和佛祖保佑他們和他們的土地。走近這些石堆觀看，雖然在高原冷烈的寒風下經幡早已破爛不堪，但石頭還是整整齊齊的堆放著，而且，有許多已經打磨成石板，刻上了經文，層層堆疊。在這片石堆里立著的最大的那塊，傳說是一個手持轉經筒的喇嘛，他艱辛跋涉，翻過一座又一座雪山，可還沒到達他朝拜的圣地，就在這里倒下了，于是化做了這尊石。傳說并不可信，卻使得石頭變得有血有肉，有生命力。再次凝視這尊石，風不曾吹倒你，雪不曾壓垮你，周圍都是你日夜修讀的經書，如果虔誠的信念能夠超越時空，那么，我相信，你的執著早已感動上蒼的佛祖和世間的凡人。無邊無際的荒原里，只有孤零零的你還神圣的堅持你的信仰，向前眺望那美麗而遙遠的圣地。

還有高原的風，冷烈、漠然.

還有高原的水，純潔、清寒.

還有高原的人，粗獷、善良.

無邊茫茫的高原，當你離開的時候，它不會因你的離去而改變；再一次回首凝望，總感到這每一瞬間的畫面都已化作了永恒的記憶。心是夢的雙眼，心若已歸，夢亦已至。

2005.3.25